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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项目,做完很多年还记得。
我刚跟着师傅那会,还攥着刚印的工牌,接的第一笔本地的文化墙单,是家做乡土文旅的老客户。那会师傅总说,文化墙是要扎根在本地的,不能做漂在半空的样子——所以我们200多位坐班设计师里,专门挑了两个熟门熟路的老搭档,跟着客户蹲在那栋老楼的外墙根下,量了三天的尺寸。从墙面的细微弧度,到旁边百年老建筑的檐角翘度,甚至连墙根下那棵老槐树的枝桠投下的光影范围,都抠着做了标记。改稿改到后半夜,就着走廊的应急灯画草图,师傅的老花镜滑到鼻尖,还在说“这里的字要软一点,像本地老艺人的手”。后来客户说,那墙挂在那里,每次拉着外地的客人路过,都要停下来指:你看,这是那帮蹲在地上跟我比划了三天的人做的。
后来有次给本地一家国企做文化墙,定稿后我们照例走代采的渠道,还和客户约定了货到付款——不是为了什么,是师傅说,把主动权交给客户,才敢放开手脚改。那会材料刚运到,客户忽然来电话,说某个板块的字体太硬,像公文,不像他们要的“家的味道”。我们当天就把所有打样的板材拉回工作室,连夜改字,师傅带着我们熬到天蒙蒙亮,把新的字模粘在试板上,用喷壶喷了点水,看会不会晕开——那是我们做文化墙的老规矩,每一款字都要测过湿度,才敢上墙。客户早上过来的时候,还见我们趴在案上打盹,眼底下的青黑比案上的墨汁还重。那墙后来成了他们每年年会都会提的“老伙计”,说“那是他们肯为了一句不满意,熬到天亮的证明”。
这些年,我们累计服务7000多家客户,其中多半是老客户转介绍的。有次一家本地的社区服务中心,是之前做养老驿站的老客户牵的线,那客户说“就找那帮肯蹲下来摸墙的,不用多说”。我们去现场的时候,老客户还跟着过来,指着当年我们给养老驿站做的那面墙,说“你看这字,和墙上的插画,都是我们老人喜欢的样子”。那服务中心的文化墙,我们改了三稿,每次都带着老客户的意见,最后交付那天,有个常来的阿姨拉着我们的手,说“这墙,像我们自己家的客厅”。
还有次赶在秋收前,给本地一家果蔬合作社做文化墙,客户要赶在秋分那天挂牌,给社员们一个念想。我们提前三天把代采的材料运到现场,货到付款后,连夜赶工,连晚饭都是客户送的玉米饼就咸菜。最后一天下午刚好做完,社员们围过来看,有人伸手摸了摸那面印着果蔬的墙,说“这是我们自己的墙”。后来客户说,那是他们合作社第一次有了“自己的标识”,比任何奖状都管用。
我眼看着这些年,从第一个客户到现在,那些节点串起来,不是什么大数字,就是每一次蹲下来摸墙的温度,每一次改稿到天亮的较真,每一次老客户带新客户的信任。文化墙从来不是贴几张图那么简单,它是要站在那里,被路过的人看,被身边的人用,被记住的。我们偏要做这样的慢功夫,不贪快,不糊弄,就把每一面墙,做成能让人停下来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