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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年的贺州,桂花开得早,十月末的风里都飘着甜香。我在旧文件柜最上层翻出那张褪了色的VI设计打样,边角沾着当时不小心洒的半滴桂花蜜,裁纸刀划的浅痕还留在标志边缘——那是我们接的第三单,一家社区小食店的VI。
起家的第一年,办公室是租的老居民楼的客厅,二十平米不到,三个人挤着,一台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激光打印机,数位板是凑了三个月奖金买的,还掉了漆。第一单是家开了五年的米粉店,老板穿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,攥着皱巴巴的预算单,站在门口反复打量我们的打印纸,说“就想让路过的人看一眼牌子,就觉得踏实”。我们改了三版,从标志里的米粉碗弧度,到辅助色的暖橙调,最后老板摸着打样的纸角,说“就是这个味”,那时候我们才知道,VI不是画好看的图,是要贴对方的日子里。
后来慢慢攒下点底气,有次接了本地生鲜连锁的VI项目,客户要把桂叶元素揉进去——贺州到处都是桂树,我们就蹲在市场门口,看摊主摆桂花香的样子,桂叶的叶脉是11条,视觉上太密,我们对着数位板,一条一条减到9条,又反复调了三次叶尖的角度。那天从早上八点坐到凌晨两点,坐班的同事们围在一张拼起来的旧桌子前,没人说话,只有鼠标点击的轻响,改稿从来都是面对面说,不扯皮,这份默契磨了上千个项目才攒下。那段时间我们坚持,设计定稿后制作走代采并货到付款,不让客户先掏一分钱,哪怕自己垫成本,就为了让对方觉得,我们是一起做事的,不是赚快钱的。
那段时间也有人说,现在节奏这么快,何必跟自己较劲,但我们总想起当年那个米粉店老板的眼神——他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设计,是能让人记住的、踏实的标志。所以哪怕别人催着赶工,我们还是会对着每一个细节抠,就像当年改那个米粉碗的弧度一样。
现在我们有两百多位坐班设计师,累计服务七千多家客户,很多老客户哪怕换了新店,还是找过来。上个月有个十年前的米粉店老板,带了新的分店招牌,说“你们那股认死理的劲,还在吧”,我们笑着说“一直都在”。
上个月的某个深夜,办公室只剩我和两个年轻设计师,对着屏幕上的VI文件核对辅助色的色值,窗外的贺州街灯亮着,远处的桂树落了几片叶子在窗台上,有人起身给大家倒了热茶,杯子是老板当年买的塑料杯,还印着旧logo。我们盯着屏幕,把最后一个间距的参数调准,锁了电脑关灯离开,心里想着,明天还要好好做,对得起每一个信任的人。